提出“AI虚拟细胞”的团队,现在要虚拟整块组织了 滚动
- DeepTech深科技
- 2026-08-17 13:36:15
2024 年 12 月,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(EPFL)的夏洛特·邦纳(Charlotte Bunne)团队联合斯坦福大学、谷歌研究院、哈佛大学等机构在《细胞》(Cell)发文,首次系统阐述“AI 虚拟细胞”(AIVC)这一全新研究范式:用基础模型学习跨尺度、跨模态的生物数据,构建一个能预测健康和疾病状态下细胞行为的通用表征。
一年多过去,AIVC 方向涌现出数种面向单细胞组学和基因组序列的基础模型,覆盖细胞类型识别、扰动响应预测、基因功能推断等任务。但进入更大尺度,虚拟组织(Virtual Tissues)层面的工作仍然稀少。
原因在于,空间蛋白质组学本应是组织模型最理想的数据模态之一,而由于抗体面板、成像平台和实验协议高度异质,领域长期处于各自为战的孤岛状态,通用表征迟迟没有出现。
(资料图)
为解决这一问题,近日,邦纳团队正式推出 VirTues 基础模型,这是一种计算化、空间分辨的组织状态表征。在虚拟空间里,该模型第一次实现了对真实组织信息的跨队列累积、比较、查询和不同任务间的复用。相关研究已于 8 月 5 日发表在《自然》(Nature)。
孤岛困局与三层解法
以成像质谱流式(IMC)为代表的空间蛋白质组学技术,由伯恩德·博登米勒(Bernd Bodenmiller)团队于 2014 年提出,核心思路是用金属同位素标记抗体,配合激光烧蚀和飞行时间质谱,在组织切片上同时测量数十种蛋白,同时保留亚细胞级空间分辨率。此后,共检测(CODEX)、Orion、多重离子束成像(MIBI)等平台相继问世,推动肿瘤微环境研究进入更加精准可控的新阶段。
然而,这种高度灵活的技术,也让组学数据队列变得更加分散:研究者可以自由选择抗体面板和不同的标志物组合,不同平台的动态范围和噪声都存在差别。这就导致为单一队列开发的分析工具,换到另一个数据集上往往会失灵,难以形成稳定的知识迁移和可复用的生物标志物。
面对这些限制,VirTues 给出的解法有三。其一是标记物的语义化编码。传统视觉基础模型要求固定的输入通道数,且无法处理训练时从未见过的标记物。但团队不再把每个通道当作抽象的第 N 维数据,直接通过蛋白质语言模型 ESM-2 为每个抗体的对应蛋白生成一个序列层面的“身份标识”,即使两个队列使用不同面板,模型也能理解它们在生物学上处于同一空间。
标准视觉 Transformer 架构的自注意力计算量会随空间尺寸和通道数呈平方级增长,对此,VirTues 选择把注意力拆成两条:标记物注意力只让处于同一空间位置的不同通道彼此交互,捕捉蛋白之间的相关性;空间注意力只让同一通道内不同位置的 Token 彼此交互,捕捉空间排布。这种类似视频 Transformer 中“时空分离”的思路,大大压缩了计算复杂度。
VirTues 还设计了多尺度的层级化表征:模型输出常规图像 Token,并把每个通道的图像切分成参与计算的小方块(patch,大致对应一个细胞的范围),在每个空间位置额外设置一个可学习的“汇总单元”,用来吸收该位置所有通道的信息。训练完成后,这些汇总单元可以按细胞分割掩码聚合成细胞级表征,也可以按更大范围聚合成微环境和整体组织级的表征。同一个骨干网络因此可以同时服务从亚细胞到整体样本的多种任务。
(来源:Nature)
从全栈能力到临床落地
VirTues 的训练语料是目前公开的最大规模空间蛋白质组学集合。核心数据由 15 个 IMC 队列构成,覆盖 8 个器官部位、3,102 名患者、146 种独立标记物;为验证跨技术泛化能力,又扩展到 32 个队列、四种成像平台、超 5,100 名患者和 239 种标记物。模型采用掩码自编码器(Masked Autoencoder)框架进行自监督预训练,通过独立掩码、整通道掩码、区域掩码三种由易到难的策略学习重建被隐藏的信号。
具体性能上,VirTues 在此前需要多个专用工具组合的下游任务中表现良好。例如,9 个数据集中,VirTues 的细胞分割能力在其中 8 个超过广泛使用的 Cellpose、InstanSeg、StarDist 等工具;细胞分型上,其平均表现在多数队列上超过 KRONOS、通道无关掩码自编码器(CA-MAE)等同类基础模型。
VirTues 的零样本泛化能力也值得一提,如果把某个队列排除在训练之外,模型在未见样本上的表现几乎没有下降。而在跨技术泛化层面,若将仅用 IMC 数据训练的 VirTues 迁移至从未见过的 CODEX 和 Orion 数据,其识别水平也超过同类模型。
真正让这项工作与“应用”接轨的,是在三阴性乳腺癌中的验证。作为预后最差、可用靶向手段最少的癌症亚型之一,近年来,领域尝试使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(ICI)控制其进展,但反应率始终有限。
例如,KEYNOTE-522 试验的结论支持在新辅助治疗中加入 PD-1 抑制剂帕博利珠单抗(pembrolizumab),而使用 PD-L1 抑制剂阿替利珠单抗(atezolizumab)的 NeoTRIP Michelangelo 试验则未能观察到病理完全缓解率的显著获益。
如何在开展治疗前准确预测患者的获益情况,成为临床上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对此,团队以 NeoTRIP 队列的 138 名患者作为发现集,让 VirTues 在无人预设假设的前提下从治疗前活检中自动挖掘预测特征,最终提炼出两个反应签名和两个非反应签名。这套签名组合预测化学-免疫治疗反应的表现,明显优于原论文的空间预测指标,也超过了一系列临床常规基线。
更关键的是,VirTues 挖掘出的签名具有可解释性和跨队列迁移能力。这套签名被迁移到另一项独立、未参与模型训练或签名发现的三阴性乳腺癌队列中,依然能对无病生存期做出稳定的分层,一致性指数超过原论文的分层系统。
这或许表明,一个专做反应预测的模型,已经掌握了具备一定普适性的疾病生物学。
推动生物标志物发现走上高速路
VirTues 的意义远远不止于一套好用的空间蛋白质组学整合工具。它让当初的 AIVC 愿景进入组织尺度:一个模型骨干覆盖从细胞分割到临床生物标志物发现的完整链条,同时容纳异构面板和多种技术平台,并在多重成像数据上验证了可行性。
后续扩展方向已经较为清晰:结合病理切片,把分子特征的深度和病理形态的广度整合进同一模型;接着引入时序数据和生成式建模,让虚拟组织从静态快照走向动态模拟。
团队也在论文中坦承了当前的局限:模型的零样本重建表现,在与训练集蛋白关系较远的新标记物上明显下降;稀有细胞状态和罕见组织结构的覆盖仍然不充分;生存分析部分尚属回顾性验证等。因此,该模型参与临床决策前,需要与经过校正的独立队列建模和前瞻性试验对齐。
未来,VirTues 更大的潜力在于,它将改写生物标志物的发现方式:从依赖人类假设、以单个蛋白或细胞比例为核心的传统路径,走向由模型从大规模数据中自动识别复合空间程序、再系统追溯其生物学含义的快速通道。
参考内容:
https://www.nature.com/articles/s41586-026-10884-y
https://www.cell.com/cell/fulltext/S0092-8674(24)01332-1
注:封面/首图由 AI 辅助生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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